高朋满座 胜友如云—— 《观点报》专访Pierre Donnersberg

本文作者：法国《观点报》记者Marie Bordet

本文发布于2023年12月8日16点55分

皮埃尔（Pierre Donnersberg）是迪奥特-希亚奇（Diot-Siaci）集团的董事长，他的公司为包括欧莱雅集团（L’Oréal）、法国航空（Air France）、阿尔斯通（Alstom）在内的法国知名大型企业提供服务。作为综合性保险经纪公司，迪奥特-希亚奇在欧洲遥遥领先，而Pierre Donnersberg正是该巨头的掌门人。

魅力无限的戛纳电影节……5月16日，Catherine Deneuve、Johnny Depp、Michael Douglas、Uma Thurman和Pierre Richard等电影巨星身着盛装，出席第76届戛纳电影节开幕式。在群星闪耀的开幕式上，来了一位发色灰白，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士，他看上去平平无奇。这位男士挽着妻子的手臂，低调地出现在红毯上。摄影师们迅速对准镜头，拍了几张照片，随后便切去镜头，不再注意他登上影节宫（le palais des Festivals）前那著名的24节台阶这一举动。

这个神秘男士到底是谁？没听说过……下一个！不过，这位年过七旬依然步履矫健的 男士可是戛纳盛会的关键人物！电影节的新任主席Iris Knobloch对他赞不绝口：“Pierre……我很喜欢他……这两周我经常碰到他：他在卡尔顿酒店附近的沙滩上吃午餐，在十字大道散步；每晚7点的放映活动，他都会到场，从未缺席过一次，是最忠实的观众。皮埃尔本人就是一个独特、杰出、不可替代的存在！”虽然电影节主席Iris发表了她的看法，不过这位男士的身份仍旧完全是个谜。在电影节期间，这个人在戛纳无处不在。可是他嘉宾卡提供的信息实在有限，人们无法据此了解他为何如此活跃地参与到戛纳电影节中。其实，皮埃尔是迪奥特-希亚奇集团的董事长。从未听说过？不知道也很正常。该集团从事保险经纪业务。在保险经纪业中，迪奥特-希亚奇集团是一个帝国般的存在，但是其朴实无华又十分低调的业务无法让人将其和光鲜亮丽的电影行业联系在一起。“我为什么在这里？其实原因很简单，” 皮埃尔本人回答道：“我是许多电影制片人的保险经纪人，此外，我负责历届戛纳电影节的保险经纪业务，以应对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故或自然灾难，包括盗窃、火灾、洪水、恐怖袭击等等。” 皮埃尔是戛纳国际电影节的关键人物，他行事低调，却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在法国资本市场中所扮演的角色同样不可小觑…… 

在法国保险经纪业内，皮埃尔的地位毋庸置疑。他是巴黎金融市场上的著名保险经纪商（拥有5000名员工，营业额达7.94亿欧元）。法国股市排名前40企业（CAC40）中的多家公司董事长和皮埃尔私交甚密。皮埃尔用他那低沉却充满热情的声音肯定道：“法国的所有大企业中，没有一家不跟我们合作！”对个人而言，保险经纪人的作用不难理解（他们可以帮助客户找到能提供最优惠抵押贷款的银行），但如果客户成了跨国公司，保险经纪的作用就没那么容易理解了……其实原则是一样的，保险经纪人根据公司的独特需求，为其制定最佳的保险合同：迪奥特-希亚奇集团的相关业务十分广泛，他们会为法国欧莱雅化妆品集团（L’Oréal）的数万名外籍员工、法国达飞海运集团 (CMA CGM)的港口和集装箱、法国航空（Air France）机组人员、法国阿尔斯通（Alstom）的有轨电车和地铁、拉阿格（La Hague）的核废料处理厂、跨国汽车制造商斯特兰蒂斯 (Stellantis)和美国蒂芙尼公司（Tiffany）的最新珠宝系列等提供保险服务。此外，迪奥特-希亚奇集团也会参与一些极其复杂的项目，例如巴黎圣母院“尖顶”的修复工程、由法国建筑公司万喜（Vinci）负责的高速铁路建设工程（巴黎-波尔多段）以及在巴黎郊区拉德芳斯的道达尔能源塔（la tour TotalEnergies）的建设工程，这座摩天大楼有50层，242米高……迪奥特-希亚奇集团最重要的客户是Vincent Bolloré。“国际性的大公司往往会与多个保险经纪商合作，” 皮埃尔伯解释说，“波洛雷投资集团（Bolloré）只与一家保险经纪商合作，那就是我们，迪奥特-希亚奇集团！Vincent把他的全部身家托付于我，并告诫我：信任就像是一把只能发射一颗子弹的单管霰弹枪，我把这一切都交给你，但千万别犯错……多年来，他始终这么信任我！”

Donnersberg就像一位魔术师一样，招式很多。他有时会完成一些特殊的使命。在2017年法国总统大选期间，他和总统候选人Macron一起化腐朽为神奇，助其登上总统之位。当时，很多保险公司不愿出面支持这位政坛新星，他们担心Macron连5%的选票都拿不到（只有获得5%及以上的选票，才有资格申请竞选费用报销）。不过，皮埃尔亲自出马，接受了这个重担。他担保了Macron，为他报销了竞选费用。2016年，时任法国经济部长的Macron为皮埃尔颁发了法国荣誉军团勋章，授第四等军官勋位。几周之后，法国未来的总统——Macron便签订了一份保险合同，为他已经投入竞选的800万资金上了保险。一位之前常常参加晚宴的客人用相当强硬的口吻建议说：“说真的，您应该去皮埃尔府上做客，听他聊聊他组织过的那些晚宴。否则，您是无法深入了解这个人的。”我们确实参观了皮埃尔位于巴黎第16区的公寓博物馆。用高堂广厦一词来形容他的住宅毫不夸张。他的房子大得惊人，里面装饰得富丽堂皇，甚至带有迷幻般的感觉。我们可以欣赏到中国当代超现实主义画家的画作、18世纪的古董家具和艺术品、美丽的希腊雕塑和神奇的野兽标本……就像来到了阿里巴巴放满宝物的洞穴一样！皮埃尔是哈瓦斯通讯社（Havas）的客户。哈瓦斯（Havas）副总裁Stéphane Fouks肯定道：“这不仅仅证明了Pierre雄厚的财力，也展现出他的多样品味和广泛的兴趣爱好。Pierre说他自己非常独立、独一无二。他不会妥协于任何人。在他天方夜谭一般的豪宅中，全巴黎的社会名流趋之若鹜，听他讲笑话，品尝他的大厨Rachida做的美味摩洛哥特色菜：古斯古斯（Couscous）。”

 “他真是不走寻常路。” 皮埃尔的人际关系网复杂得令人咋舌。他在巴黎的豪宅收藏着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各种元素混搭；而他的晚宴就像这些多元化的收藏品一样，形形色色的人都聚集在他的府邸之上，家人们、朋友们、商业上的伙伴等等。这些人彼此似乎没有隔阂，很轻松地就能打成一片。在皮埃尔家的餐桌上，那些精英工程师们和艺术家们推杯换盏；宗教人士和明星大厨高谈阔论；哲学家和政客们叽叽喳喳，说着八卦。仅举几例：独立私募股权投资公司阿尔迪安（Ardian）的总裁Dominique Senequier、安盛集团（Axa）的首席执行官Thomas Buberl、法国企业运动协会的前会长Geoffroy Roux de Bézieux、造型艺术家Bernar Venet、歌手Gérard Lenorman（“20世纪70年代时，我在一桩保险诈骗案中救了他。这之后我们就成了好哥们。” 皮埃尔说）、喜剧演员Patrick Timsit、电影导演Alexandre Arcady、法国犹太教首席阿比Haïm Korsia（他还是皮埃尔的连襟）、前法国外交部长Bernard Kouchner、前法国国民议会议员Jean-Marie Le Guen、前任法拉利首席执行官 Jean Todt、大厨Yannick Alléno、哲学家Luc Ferry等等……这些社会名流是Donnersberg家的常客。这位生了3个孩子的父亲（即皮埃尔）最近甚至接待了法国前总理Édouard Philippe，与其讨论自己的中国当代艺术基金会项目。“皮埃尔真的是个异类，” 皮埃尔的朋友、罗斯柴尔德银行的前总裁Michel Cicurel评价说，“他连初中文凭都没拿到。按理说，像他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多少立足之地，可是他却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皮埃尔能说会道。他对自己的奋斗史相当自豪：他乐于向周围人分送他的个人传记《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这本书由记者Jacques de Baudus撰写，法斯蒂吉姆出版社（Éditions Fastigium）发行。法国电信运营商橙色公司（Orange）的董事会主席Jacques Aschenbroich开玩笑说：“我都听他讲自己的故事讲了8000遍了，但我永远不嫌烦！”安盛首席执行官Thomas Buberl补充道：“他的人生经历令人难以置信。”万喜首席执行官Xavier Huillard则更直接，他说：“皮埃尔是小说里才会有的主角人物。”

让我们把时间的指针拨回到过去。皮埃尔是家中独子。父亲经营着一家葡萄酒运输公司，主要运输葡萄酒和柑橘类水果；母亲是一位家庭主妇。1947年8月，皮埃尔出生于阿尔及利亚奥兰市（当时阿尔及利亚还是法国的殖民地）。父母相敬如宾，他的童年纯真美好。在阿尔及利亚战争全面爆发之时，他的父亲心脏病发，猝然离世。皮埃尔的幸福生活戛然而止。1962年2月，年仅15岁的皮埃尔和母亲一起，带着父亲的棺椁和一个行李箱，前往法国。他留级了两次，已经是第三次读初四[9]了。他当时住在塞纳河畔埃皮奈（Épinay-sur-Seine）的一间廉租房里。这位差生不会再有机会拿到高中会考文凭了，因为他连初中毕业文凭都没拿到。于是他进入社会闯荡，打零工。在21岁的那年，他看到了一则挨家挨户推销保险的招聘广告。他就去应聘了。他侃侃而谈的口才、迷人的微笑和地中海口音……迅速让他在这一领域崭露头角。当他去地中海俱乐部度假时，“他在沙滩上，向偶遇的人们推销保险；在做运动时，向旁人推销保险；在吃晚餐的时候，向食客推销保险。”他赚了不少钱，而且这钱正好够旅游了。通过这种方式，他赚了不少佣金，很快地，他比老板挣得都多！皮埃尔感慨道：“即便如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被自卑情绪困扰着。这个行业里只有数学天才和超级大学霸……我加入了共济会（la franc-maçonnerie）和法国共济会支部（la Grande Loge nationale française）。在这里我学到很多知识，获得了自信。但是他们对我的要求十分严格。比方说，我曾经写了一篇长达40页的论文，主题是宇宙起源和数字2……我那个时候真的在拼命写论文……”

 皮埃尔是个喜欢凭直觉做事的人。1988年，他创立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圣奥诺雷保险经纪公司（Courtage Saint-Honoré）。不过这家小公司的背后，可是有埃德蒙·德·罗斯柴尔德银行（la compagnie financière Edmond de Rothschild）这样的金融巨头支持。皮埃尔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Benjamin de Rothschild关系密切、交情甚笃。他利用Benjamin的金融支持，把保险经纪业务做得风生水起；皮埃尔不断地收购其它公司，以惊人的速度扩张自己的商业帝国。大型银行集团BPCE前总裁、曾为皮埃尔提供金融支持的银行家Laurent Mignon解释说：“他是一位非常精明的战略家……他比其他人更早察觉到这个行业将进入并购整合阶段。”为了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皮埃尔竭尽全力、埋头苦干。总统府爱丽舍宫（l’Élysée）附近的洛朗餐厅（Laurent）也有过一段人气爆棚的辉煌时期。那些宾客不断的日子里，很多商界人士常去这里用餐，餐厅甚至为他们设置了固定座位。皮埃尔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那个时候，他每天中午都去洛朗餐厅用餐，一年365天，天天如此。他会在用餐高峰前来到这里，看一看餐位预定的情况，随后四处寻找目标，向他的“猎物”们——那些企业高管大献殷勤，拍拍他们的后背，和他们讲一些趣闻轶事，拉近距离……皮埃尔自己也承认道：“这有点像一个交友俱乐部，我的人脉网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如今，迪奥特-希亚奇集团（这是迪奥特集团和希亚奇圣奥诺雷公司的最新合并结果）已是欧洲的保险经纪巨头，家喻户晓。该集团在中国、中东和非洲也有业务，皮埃尔赚得盆满钵满。曾经，法国保险经纪业的各大巨头对皮埃尔嗤之以鼻。毕竟，皮埃尔是来自阿尔及利亚奥兰的“黑脚”，不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可是这些嘲笑过皮埃尔的保险经纪巨头们，却“出卖”了自己，把公司卖给了国际同行。只有皮埃尔坚持了下来，并引以为豪：他的公司是全欧洲唯一一家全球性的、未被收购的巨头，并且始终保持独立，不依附他人。他曾说：“有人数次向我抛出橄榄枝，要花大价钱收购我的公司，但是我是不会屈服的。我本可以变得比现在富有一千倍。可成为墓地里最有钱的死人，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要继续人生的冒险，与我的对手们抗衡。而且我还要努力打败他们呢！”尽管皮埃尔总是面带微笑，他的孙辈会亲昵地叫他“爷爷”。不过有时候他可能会变得咄咄逼人，剑拔弩张。皮埃尔的暴脾气可是远近闻名。如何迅速使其暴跳如雷呢？很简单，只需告诉他：欧洲的头部企业宁愿选他的国外同行也不跟他合作。皮埃尔认为：“显而易见，保险经纪公司可以接触到一些高度敏感的数据，从雇员的健康状况到工业基地的全部弱点。把欧洲的经济命脉交到外国保险公司手里，是十分鲁莽的！我们的欧洲主权面临着危险。”

他试图向政府高层传达一个信息：他是一个工作和娱乐两不误的人。不过似乎没取得多少成功。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很喜欢与来自政界的特别顾问交往。皮埃尔天生八面玲珑，想法多元。他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利益需求，从左翼和右翼阵营中招揽人才。Jean-Marie Le Guen，法国社会党成员、前国民议会会员、前国务秘书，帮助皮埃尔进入中国市场；Bernard Kouchner，前法国外交部长，帮他处理医疗保险类问题；法国共和党成员、参议员Édouard Courtial也帮了他很多，其中就包括将Macron（时任总统府副秘书长）引荐给Donnersberg。Myriam El Khomri是法国前总统François Hollande任内的劳动部长。自2019年起，她在迪奥特-希亚奇集团担任首席咨询顾问。她曾说：“我喜欢皮埃尔的哪一点呢？那就是他是一个纯粹的企业家。他敢于冒险，无所畏惧。我原来对保险经纪业务一无所知，但是我就想跟着他干……”不过她的这份热情，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皮埃尔今年已经76岁了，不过他完全没有退休的打算。他任命Cédric Charpentier和Thomas Devedjian为集团总经理。Cédric是Donnersberg从安盛集团挖过来的高管，Thomas则是法国前工业部长Patrick Devedjian的儿子，也是皮埃尔从苏伊士集团挖过来的高管。不过，他丝毫没有退居幕后的打算，他不想把自己的董事长位置让给别人。他实在很享受自己的一把手地位。不过，今年夏天，他在基克拉迪群岛（Les Cyclades）的帕罗斯岛（l’île de Paros）上玩了几周。他在这个希腊小岛上也有一座富丽堂皇的新别墅，带泳池，内部装修和他在巴黎的豪宅一样，奢华雄丽。皮埃尔的妻子Anne-Céline负责打理这座房子。为什么选择帕罗斯岛呢？皮埃尔的一个朋友回答道：“因为整个巴黎的社会名流都在这儿度假！大企业的老板们、银行家、电影明星等等都会来这儿玩。皮埃尔就是这样的人，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他的生活就是休闲娱乐和商业工作的完美结合。”